1985年2月吉日那天,城西街的梧桐还没抽新叶,风裹着墙根煤炉的煤烟味,飘到裁缝铺的木窗下,铺子里的缝纫机是1978年的蝴蝶牌,机头的红漆掉了好几块,露出下面的银灰色金属,踏板踩起来偶尔会发出“吱呀”的轻响,老裁缝李叔每天擦三遍,怕影响做活,那天李叔刚把最后一件中山装的裤脚锁好,就听见巷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,他抬头看见邻街卖酱油的张婶推着车,车斗里放着个裹蓝布的包裹,说给李叔介绍个徒弟。
李叔本来以为是个半大孩子,没想到来的是邻村刚高中毕业的小周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,手里攥着初中时的三好学生奖状,张婶把包裹递过来,说这是托供销社熟人买的新缝纫机,上海产的飞人牌,比旧的轻,针脚密,花了120块,相当于李叔三个月的工资,李叔摸着新缝纫机的金属外壳,凉丝丝的,他想起去年给县剧团做戏服,旧缝纫机踩得他腰都酸了,要是有新的就好了,小周很机灵,第一天就帮着整理布料,把藏青、藏蓝的粗布叠得整整齐齐,还学着李叔的样子,用粉笔在布料上画裤线,他不会踩缝纫机,就每天晚上在铺子里练踏板,踩得脚都麻了,还笑着说比上学时跑操轻松。
1985年2月吉日之后的半个月,李叔带着小周做了第一笔大生意,是给街办工厂做五十套工作服,小周负责量尺寸,他把每个工人的肩宽、腰围都记在作业本订成的小本子上,还特意问了有没有腰不好的,要做宽松些的裤腰,李叔负责裁布,他用的是那种磨得发亮的木尺,比塑料尺准,裁出来的布边直溜溜的,没有毛边,做工作服的时候,李叔教小周怎么锁扣眼,要留够放纽扣的空间,不然扣不上,小周练了三次才学会,他把锁好的扣眼贴在本子里,标上“1985年2月吉日后第18天,工作服扣眼”,那批工作服做好后,工厂的厂长来取,说针脚比之前的细,工人们都很满意,还特意给李叔塞了两斤大白兔奶糖。
后来我每次路过城西街,都会想起1985年2月吉日那天的场景,老裁缝铺的木窗开着,新缝纫机的针脚声和旧缝纫机的吱呀声混在一起,飘在梧桐枝桠间,其实不管是做裁缝还是学新技能,合适的工具和用心的态度都很重要,要是你也想尝试手工类的事,不妨先从整理材料、熟悉工具开始,慢慢来,就像小周那样,从不会踩踏板到能独立做扣眼,只要肯花心思,总能做好。